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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采访

(2009-10-31 15:45:4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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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谈

    这个学期在外面兼职讲课,讲外国文学,自己完全是外行,唯恐误人子弟。还好现学现卖,学生们也还宽容。他们办的一个刊物叫《新新青年》,采访我,我就胡说开去,现在我把学生整理的采访稿贴在下面,聊备回忆。

 

对话采访:

Q: 文学在你心中占据着一个怎样的位置?

A:文学首先是我的专业,其次,它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一个比较好玩的角色,就像我平时在课堂上讲的那样,面对一部作品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和以往的作家对话。日光之下无新事,你的困惑,你的焦虑,可能都被作家写过或者思考过了。这时候你就会发现,你的思想可能会和某个人物或者某位作者的思想重叠在一起,这是比较有趣的事。孔子说: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其实远方在何处呢?在我看来,未必是空间的远,也未必是时间的远,能让你不亦乐乎的那个朋友,也许就在文学的“近处”,这个时候文学就成了一种真正和心灵相关的事物,而不是一种强迫性的阅读,而我期待的就是大家都能有这种阅读。

 

Q:文学对你的人生发展有着怎样的指引?

 A:从我个人角度而言,文学对我的人生肯定是有改变的,但我们不要刻意或是很功利地去讨论文学,就像唐吉珂德读了骑士小说,他的人生确实改变了,但这可能不是大家希望的那种改变。所以,我想我们还是把它当成是精神调节的一种方式,我们要有充足的精神生活,而不是活得那么简单和粗陋。我们这个时代很显然已经充分娱乐化了,用波兹曼的话说就是“娱乐致死”。不过我不反对大家娱乐,但我们能不能也时常做一些深度的阅读?从那些廉价的易得的娱乐中退身而出,去思考一下我们置身其中的空间,是不是那么自然而然?有什么问题被流畅和光滑的叙事掩盖了?是不是我们的生活真能像好莱坞电影一样,都能实现一个“美国梦”?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像韦小宝一样珠围翠绕,娶七个老婆?如果不是,我们就要反省,我们如何回到“真实”中。而在我看来,好的文学,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,它是让我们回到“真实”,直面存在和人生的媒介。

 

Q:为渴望考研的同学提出一些建议

A:考研之前一定要想清楚,自己为什么要考研,不要盲目考,大家考,我也考,这就没什么意思,这就像我讲过的那个弥诺陶洛斯的迷宫,大家手中要是没有一个“线团”,可能最后就困死在里面。这个“线团”是什么呢?就是你自己整体的人生设计,你自己到底要干什么,这一点想清楚,我们才能从种种迷宫之中走出来。还有一个建议就是考研一定要考好学校,因为复习的成本都是一样的。

 

Q:你是如何看待老师这一职业的?

A:作为老师可以永远和年轻人对话,永远可以呼吸最新鲜的空气,永远可以分享最新的经验。我觉得这是老师这个职业最有魅力的地方。

 

Q:作为老师最重要的是什么?

A:最重要的是和学生分享一种“非强制性”的知识,能和学生一起让学习像批评家法朗士说的那样变成“灵魂在杰作中的冒险”。所以我不会满足于一种识记性知识的传授,或仅仅让大家知道莎士比亚写了《哈姆雷特》,我渴望的是大家去想象、进入哈姆雷特的内心世界,去体验他的选择,他的遭遇,是不是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个阶段也会遇到和他同样的问题。归根到底,我要让我的学生能和作品之间达成一个对话,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高度参与到阅读之中。

 

Q:做这个职业,给你带来最大的快乐和最大的压力是什么?

A:最大的快乐是能和你们在一起,一起去分享看待世界的方式;最大的压力是如何去跟上你们的步伐,因为我虽然也是80后,但显然已经是个老80后了,我生怕自己变成一个“奥特曼”(out man)。

 

Q:生活中你是怎样的一个人?

A:阅读、文学、讲课构成了我的生活方式,其实你们看到的我就是生活中的我,和你们一起上课是我生活中最开心的事情。

 

Q:你认为男人的深度表现在哪些方面?

A: Courage is grace under pressure, 这是前几天上课时,有位同学引用的海明威的一句话,我非常喜欢,这就像中国人说的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”。我虽不能至,但心向往之。

 

Q:你认为什么样的女人最具吸引力?

A: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陷阱,任何回答都可能引起女性主义者的愤怒。因为显然只有女人自己有权力来定义自己的“吸引力”。这其实也是我欣赏的女性,不是作为一个被观赏者来“为悦己者容”,而是作为一个“自我”,由内向外,体现出自己的魅力。

 

Q:你最向往的地方?

A:最向往的地方往往都是乌有之乡,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有“生活在别处”的感觉。不过,如果非要给一个答案,我想就是在我毕业之后,能去一个我喜欢的大学。

 

Q:时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?

A:我这个年龄实际上是对“时间”最敏感的一个阶段。因为告别了漫长的青春期,告别了“阳光灿烂的日子”,但常常会有那么一种恍然,好像我就坐在你们中间,我自己的本科生活还历历在目。但是你知道我的很多同学都已经毕业、结婚、为人父母,他们经常向我抱怨,忙,没时间,这个时候,生活的激情就渐渐融化到一种固定的程式里面去了。不像大家,每天都要想着怎么KILL TIME,对于他们而言,都是被时间KILL。所以,大学里的“时间”还真是不一样,我现在非常珍视我剩余的这么一点“大学时间”,因为它好像对“现实”有一种豁免权,不需要那么实际。但我希望大家不要空耗过去,以便以后“朝花夕拾”的时候有故事可讲。

 

Q:你在当下最大的梦想是什么?

A:大家能真正用心去读一部文学作品。

 

Q:推荐一部你认为好的书籍、电影、音乐或其他。

A:书籍:《论语》、《理想国》、米兰昆德拉的《告别圆舞曲》

 

Q:假如生命还有最后一天,你打算做些什么?

A:生命的意义永远不能给出,生命的意义永远存在于未来,永远是等待,在等待中才能降临,所以我不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天会做什么,因为死亡还没有来临。只有死亡才能封闭我们的生命,只有在生命终结时,生命的意义才能显影。我推荐大家看看加缪的《西西弗的神话》,也许在生命的最后,我还是在“推石头”上山。

 

Q:给所有有梦想的人一句忠告

A:这一句最难,说“一切皆有可能”显得太重复,其实所有励志的话都一样。我不敢说什么忠告,只觉得,实际的人生未必每天都是“血脉贲张”,如果能在现实中始终葆有一点不那么现实的空间,可供流连,可供沉潜,生活也就有生气了。这又让我想到王国维的一句话:“入乎其内,故有生气;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”。好了,说了太多,就此打住吧。

 

  编者评语:

   在这次采访中,我们甚至可以从老师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中读出他蕴藉在内心的那份温存与悸动,他目光流转中,闪现一种与年龄不相当的气质。秋月春风,积淀下来的,惟有内心的安静。正如他的授课每每都如水墨画一般缓缓晕开,其间略带十四世纪青涩而又浪漫的味道充盈着整个课堂。在采访的最后,老师引用了萨义德的一句话:“追求非强制性的知识。”那就让我们一起像阅读一件作品一样去阅读老师的讲课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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